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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推薦」橘貓 -【玉子】影評 (Okja)

卡通化的道德焦慮──玉子
原文出處:橘貓‧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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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中的劇情介紹與情節描繪,可能會影響觀影樂趣

2017 年坎城影展,影音串流平台 Netflix 出品的電影《玉子》(옥자)入圍主競賽單元,爆發影音平台產製作品攻佔主流影展的熱議。一如電影人曾經質疑色彩、質疑數位攝影,如今,電影人害怕電影要從戲院銀幕上消失,移動到民眾的電腦、平板、手機螢幕上頭。

《玉子》的響亮名號,不僅代表 Netflix 的強盛,也打開「電影觀賞」方式的嶄新時代,2017 年 6 月 28 日,全球觀眾一起在電腦前期待《玉子》上線,正如在戲院門口排隊進場般雀躍。放下外界聲浪,《玉子》本身也表現出迷人的作品特質。在故事表皮底下,《玉子》包裹住一份屬於當代的道德焦慮,並且藉由奉俊昊的導演特色拆解於觀眾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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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子》的故事描述食品企業米蘭達家族,因應全球糧食危機,開發出新品種的「超豬」,體型壯碩、肉質鮮美。為了標榜自然、健康、非基改的形象,企業領導人 Lucy Mirando 主導了一場歷時十年的公關大秀:將 26 隻超豬幼崽,分送給世界各地不同的地方農夫──其中,送往韓國的超豬被命名為「玉子」。

十年的陪伴,玉子與農夫家的小女兒美子一同成長,米蘭達家族卻在暗處潛伏,伺機擄走玉子,為了不讓自己的童年玩伴變成真空包裝中的香腸,美子下山,決心不顧一切奪回玉子。
 故事說到此處,其實《玉子》流露出一絲讓觀眾感到無趣的俗氣,反派角色如蒂坦史雲頓飾演的 Lucy、傑克葛倫霍飾演的電視節目主持人,都以卡通化的形象示人:引人注目的說話方式、浮誇的穿衣風格、鮮明的顏色搭配,這些反派壞得很「無聊」,他們燦笑時虛偽、惱怒時暴躁,活像從卡通走入螢幕。

這時再望向對照組,純真的小女孩美子、聰靈的動物玉子,還有她們的夥伴情誼,這段「正邪對立」、「自然對人工」、「友情對鈔票」的故事,看來是如此無趣。所幸,隨著劇情推進,《玉子》向觀眾展示的特色不只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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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劇情進展,《玉子》逐漸散發出活力。奉俊昊在表現衝突的判斷上,向來有種「多即是多」的美學。「數量」是他震懾觀眾的法門,《末日列車》(설국열차)裡頭一整鍋無止盡攪動的蛋白塊原料、《駭人怪物》(괴물)開場如卷軸般綿延不絕的化學原料瓶,只需要「少量」就能展現出效果的場景,奉俊昊總是在電影中數以百計的呈現。

《玉子》的故事被打開的過程,也在「數量」底下運作。依照情節的發展,高潮的設定應該以「美子能否救出玉子?」為核心。然而,奉俊昊在故事後段,將美子帶往超豬的養殖農場,並且將劇情的高潮往後藏了一拍。

當美子與反派 Nancy 對峙,兩人原本站在對立的左右位置,對話過程中,Nancy 卻逐漸藉在她的生意經演說下主導了畫面。友情的力量並沒有辦法打動她,美子於是拿出預藏的金豬換回玉子,這個動作將故事的拉扯帶回原點,「救援」變成「買賣」,這是妥協,妥協無法帶動命題。

然而,就在緊接而來的場景,美子牽著玉子離開農場的橋段,情節真正迎向了一個驚異的時刻。兩隻超豬將幼崽託付給玉子,玉子與美子瞞過監察人員的雙眼,將小超豬帶離了農場。接著,一隻接著一隻,農場中的超豬開始集體嚎叫,叫聲綿延不絕,這個場景將「玉子」身為主角的靈性散發到「超豬」這整個群體身上。超豬的動畫特效蓋滿整個銀幕,讓人有種密集恐懼的不適感,也在這個瞬間,觀眾觀看這些超豬的命運,不再只是上對下的人類視角,這個「託付幼兒」與「數量延伸」的場景,讓電影的屠宰場展示變成宛若集中營的地獄。

就像是《辛德勒的名單》(Schindler's List)的結尾,主角無法釋懷自己為何「不能再多救一個」。《玉子》逼迫觀眾面對的問題同樣尖銳,以往的「罪孽」由反派犯下,現在我們在畫面上看到的慘劇,卻成為全人類的共業。正如人們對基改食物的恐懼一樣,焦慮感源自於未知,《玉子》的做法是用慘忍的畫面挑戰觀眾對「未知」的猜測:在這個時代,你無法確定自己在生活過程中,會無意識地做出多少違反自己道德原則的行為。

人們隱隱意識到自己「生存的罪惡」,卻必須在大多數時間中將這些問題隱而不見。《玉子》或許無法影響觀眾的生活方式,但透過小女孩的雙眼,攝影機將觀眾帶往焦慮的核心,能夠提出這樣的問題意識,《玉子》已證明了它身為通俗故事的創作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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