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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推薦」Ash -【我是路人甲】影評 (I Am Somebody)

《我是路人甲》能不能別在跑龍套前加個死字
原文出處:☁天氣也該。擦一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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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店影視城,依斯汀好萊塢,東方的好萊塢啊,它建於1996年,到現在為
止已經拍攝了一千五百多部電影和電視劇,光是一二年那年就拍攝了一百五十
部,其中有四十八部是抗日題材的,一年殲滅日軍千萬,所以啊這個地方已經
不光是一個影視基地,更是一個新一代的抗戰基地…在中國每一個你能叫得出
名字的導演都在這兒拍過戲。」
 
2012年爾冬陞為了重開機籌拍他的成名作《三少爺的劍》,來到橫店求教徐
克3D技術,就在那他注意到了從東北、四川、華南、齊齊哈爾等地「漂(漂泊
)」來此追夢小夥子小姑娘們,他們每天死守片場等通告,找空檔打零工,沒
房沒錢就睡亭子,耐動耐熱耐臭,耐著庫房裡一件件掉釦又尺碼不合還胳肢窩
破洞的戲服上戲,在每檔戲裡搞「穿越」。他發現這群在電影裡連背影都燒閃
即逝的臨演、群演,都有自己有血有肉的故事,特別有人說「不來橫店會後悔
一輩子,來了大不了後悔兩年」。於是爾冬陞自籌資金開啟這部「橫漂現象」
的獨立電影計畫,他佬花了四五個月採訪橫漂的真人真事,就地取材真找了21
個橫店臨演演老鳥中鳥菜鳥三梯次的情侶和三個姊妹的橫漂故事。他拍「死跑
龍套」瘋狂追夢成名的感性夢想,和殘酷現實的生活拉鋸,一代一代像是彼此
宿命的隱喻和預示。還邀袁詠儀、方中信、張靜初、林更新、許鞍華、莊文強
、麥兆輝、馮德倫,吳彥祖這些個名導名演員為這群無名氏客串人肉佈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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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因為真的用橫漂來演他們自己,那些成天想多搶些鏡頭的臨演,等鏡
頭真落在他們身上時反倒有些不自在的慌亂,特別是袁詠儀、方中信這些專業
演員一開口,就會慘到讓人發現業餘之所以是業餘的地方。

不過隨著電影在跑,我都彷彿聽見伊天仇巴著問:霞姨今天有沒通告,霞姨
今天做甚麼角色,霞姨幾點收工,霞姨我的飯盒呢,霞姨…霞姨…。在這群渴
望多幾句台詞的臨演身上看到「怎麼都死不了的白爛神父」、在戰場爆破上被
嚇到跳起來的掛點戰士上懷念起那個「不喊咔就一直演下去的屍體」、在槍林
彈雨裡自己亂加台詞的臨演身上想到「想在這個火燒身裡加點孤獨的冷的特技
演員」、在一些無怨無悔守護懷才不遇的愛人陪他發成名夢的女臨演身上,看
到了張柏芝的柳飄飄。電影裡一個個初出茅廬的窩囊廢、眼高手低的窩囊廢、
只剩張嘴的窩囊廢,長得帥卻像兔子一樣把機會都睡掉的窩囊廢,幅散出明星
、導演、副導、場工、道具、角色、武行、特約、群頭、群演階級森嚴的片廠
生態與潛規則,活脫一部「橫店生存指南」。
 
在恢弘宮殿、打鬼子的泥濘戰場和廉價飯店破舊的出租屋間,討碗收工飯盒
吃的死跑龍套們,終究有那麼一天會像主角有氣無力感嘆出「我覺得我的夢想
好像滅得差不多了」。所以電影裡需要一堆「心靈雞湯」的金句,就像梁朝偉
為這部片寫的影評裡說的:「在大多數人看來,路人甲只是路人甲…但是,即
是微弱如流星,也會有它的軌跡,也會在夜深人靜時,藉著劃過夜空的那一秒
鐘,發出屬於自己的聲音,希望被有心的人聽到…那怕只給我一秒鐘的鏡頭,
我也要想辦法讓你在這一秒鐘內記住我」(註1 )。夠雞湯了,但電影裡的雞
湯更像是現實中翻不了身的畫餅充飢,就像星爺伊天仇捧在手上的那本【演員
的自我修養】一樣,何其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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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要接特約養家的老婆打掉小孩,支應他演員夢的夫妻徐小琴和凱哥,也
許就是另一個演過微電影主角就拿翹群演不接、低片酬不接的魏星和女朋友的
明天;魏星和他女友搞不好也是初來乍到靠努力獲得一次賞識機會的菜鳥橫漂
萬國鵬與王婷的明天。當主角萬國鵬醉得潦倒在路邊,對著像他當初一樣漂來
橫店瞎問路的菜鳥說著別人曾對他說過的話時,其實我們看見的是,一梯梯橫
漂宿命似地重複著夢想的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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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卡在某次演出就自以為 Somebody,結果又打回原形變Nobody 的挫
折間,在那不上不下。但想當年星爺也是士兵甲,王寶強也沒少吃過群演的盒
飯啊,戲裡臨演們喊給自己打氣的雞湯、陶侃自嘲的反雞湯,多少都因為那講
著的時候一雙雙熱切相信或心灰意懶不相信的眼神,戳中人。也許爾冬陞《新
不了情》裡阿敏對不得志阿杰說的那句話,就是大寶導演的態度與答案吧:「
你可以有夢想,但是你不可以不喜歡現在的生活。」
 
爾冬陞以前改編過三級片導演真實經歷拍《情色男女》,反映電影人的辛酸
,他的《新不了情》也捕捉了音樂人鬱鬱不得志的困逼,現在拍《我是路人甲
》也真算佛心來著搞慈善。電影最後讓所有橫漂演員依次登場,對著鏡頭說出
死跑龍套、咖哩啡(註2 )的心裡話,也許這片的拍攝依然改變不了多數路人
甲的命運,但至少像陳奕迅那首【謝謝儂】吧,「苦痛說了沒人懂,愛人沒有
用,我一樣很有用;我想什麼沒人懂,沒有人歌頌,總有人被感動,不具名的
演員不管有沒有觀眾!謝謝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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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
長那麼帥又會演戲又是影帝,還他媽會寫影評,梁朝偉你是想逼死誰啊。

(註2)
香港叫臨演「咖哩啡」,不知道是早年每次放飯都咖哩雞飯咖哩牛腩飯配咖啡
的原因,還是CAREER FREE 自由身分,或KILL THE FILM嘲笑臨演頻頻NG
殺死底片而來的。眾說紛紜,總之有一天,有個副導這麼一吆喝大家集合,就
定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