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出處: 香功堂!!
看完《夢遊大都會》,腦袋瓜一片混沌,訊息與符號多到我想翻臉。
彷彿做了場夢,搞不清自己看了什麼又記得什麼?翻開手上筆記本,胡亂寫了些莫名提要。
筆記上寫著:這「又」是一部加長禮車電影。
到底加長禮車有啥秘密,為何每個坐在裡面的人,最後都會變得瘋狂?《花都魅影》如此,《夢遊大都會》也是如此。
或許當我們「過度執著」於某個特定事件或理念時,心裡的天秤難免產生傾斜,就說是慾望吧,為滿足慾望,只好不斷付出付出付出,一開始還有新鮮感受與熱情,後來慢慢麻痺與退化到只剩下「填補動作」,捨不得放掉手中既有資產,卻又貪婪的想要更多、想要換個方式重新開始、想要重新找回初衷,接著開始懷疑當初的選擇、懷念起天秤另一端的價值,例如沒有金錢介入的戀愛關係、青春正盛又狂野激情的性愛、刺激與誘人的權力追求.....。
一旦心中信念產生自我懷疑,外在表象也開始有所變化。
一如羅伯派汀森(Robert Pattinson)飾演的Eric,影片開場時候穿著光鮮亮麗,越到後段,衣服、髮型、打扮全都變了樣,又髒又亂又邋遢;就連禮車外觀也是逐漸破敗,被玷污,被攻擊,被噴上各種抗議字眼;禮車是個工具,是個行動辦公室,也是個人價值觀的核心,相由心生,大約如此;對了,羅伯派汀森一開場就叨唸著想去幼年時常去的理髮店剪頭髮,因為他「想把自己打理乾淨,也想重新開始」吧,可惜回不去囉(頭髮也只理了一半),慾望的無底黑洞,早把一切都扭曲變形的無法恢復原狀,導致Eric只能用更極端的行徑來提醒自己:「喔,我還有感覺、我可以重新掌握自由、我依然活著。」
《夢遊大都會》是一部處處滿載荒謬詭異情境的作品。
Eric和某位女子討論金融市場問題時,他的家庭醫師正戴上衛生手套幫他檢查「前列腺」,女子一邊看著Eric神色的不斷變化(醫師的手探索著他的私密處),一邊扭轉著手中水瓶,Eric對她說「妳在壓抑喔」,女子壓抑的到底是對男體/性愛的興奮,還是對男子散發的權勢魅力所產生的憧憬與想望;又或者,性愛與權力從來都是形影不離的啊。
車外群眾滋擾抗議社會不公,Eric的禮車內卻是另一番風景,香檳美酒女人還有行動廁所,兩樣世界兩樣人生,互不干擾或是無視他人死活的自私?
人群的抗議聲浪僅僅維持兩個小時,夜色低沉,動亂漸歇,人總是健忘與習於偷安;英年早逝的歌手遺體被裝在靈車上遊街讓眾人景仰,Eric對早逝歌手感到悲傷,因為他僅僅是「自然死亡,而非被槍擊身亡」,連死亡都得斤斤計較,都要沾染點「傳奇」色彩才行;面對女性友人,真正想愛的人卻不愛自己,容易到手的人又欠缺他需要的愛情,例如一名跟Eric做愛的黑人女性對他說:「跟你在一起,有著危險的刺激感」,原來自己也不過是被他人利用的洩慾工具罷了;住在高樓(社會地位高人一等)的Eric,覺得高處不勝寒,住在低樓層的人(社會底層)也覺得自己的存在不被看見,到底有誰可以真心感到滿足?
世界上有很多東西可以被收買,例如名聲、地位、權力、甚至教堂;有些東西卻是再多錢也買不到,例如愛情、健康、還有對自我的認同與肯定。
《夢遊大都會》片末,導演留了一手,不肯講破Eric的最終下場。
該死的又是開放式結局。悲觀的觀眾覺得他死定了,樂觀的觀眾思考也許最後那發子彈終究沒有發射。
《夢遊大都會》的英文片名《Cosmopolis》即是「大都會」之意,指的是Eric和劇中所有與他有所牽連的男男女女所生活的都市,而這群人其實是一個社會、一個國家、一個世界的縮影吧。
若是如此,你/妳會對本片結局做出怎樣的答案?
「我的前列腺不對稱」Eric這麼跟人說。
他渴望找到一個完美平衡(生活/愛情/事業/權力),卻不斷嚐到挫敗;越是去追求一個極致完美,才越會發現生活中處處存在著不完美(年紀越增長越能體會到這點,因為體能、外貌、記憶全都在持續退化中);我們生活的世界從來不完美,所有人為制定的規章都不完美、所有遊戲規則都不完美、所有人性都不完美,而這就是我們生活的世界;也許不對稱,才是正常,才是生命該有常態。
走出戲院,我不確定自己到底看了什麼或看懂了什麼,我只知道《夢遊大都會》「很有趣」,對白多到爆炸,每一句話都像至理名言般的聽來鏗鏘有力,一堆專業術語、一堆人生道理,加上一場又一場爆衝的暴力行徑;我無法一手掌握這部作品,卻也莫名喜歡著本片;是否願意重看這部電影,把它看得更透徹些呢?我不想,至少沒辦法在短時間內再次觀賞這部影片。
我只能說:「我的前列腺不對稱」是一句讓我印象深刻的台詞;大衛柯能堡(David Cronenberg)導演仍然是個很愛說奇怪故事的創作者;羅伯派汀森其實是個很用功的年輕演員;大票串場的明星都各有來頭,讓人很感驚喜;然後,我覺得《夢遊大都會》的劇本很適合以「實驗劇場」形式表演。
嗯,我不敢胡亂推薦《夢遊大都會》給大家,不過假如您長期關注大衛柯能堡導演的作品(導演對機械、科技、暴力議題的喜好始終沒變),或許會愛上這部「話很多」的作品吧。